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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上課鐘響,同學們一一坐好,即使已經上課許久,老師還沒進教室,同學們依舊吵雜。

  黃美英坐在位置上,低著頭看著新發的課本,沒有和任何人交談。

  周圍吵鬧的聲音彷彿都繞過了她,同學討論的流行服裝、時下明星,通通都沒有影響到美英。美英就像是在教室裡被特別隔絕出來的一個小世界,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且安靜的小世界。

  她其實並不是特異裝低調或是自閉,她只是喜歡單純的人際關係,明明高中部才開學第一天,大家卻都好像相識已久一樣的熱絡。

  明明都還不認識啊!美英在心裡暗自的想。好吧,或許大家都是從國中部一起升上來的。只是不認識卻要聊得天南地北,要她和陌生人這樣裝熟,她可做不來!

  有些難以忍受的皺了皺眉頭,要不是不想太張揚,真想要戴起耳機,用音樂阻擋那些「噪音」。

  在心裡偷偷腹誹完以後,美英暗暗笑了笑自己,目光才落到書本上就被書上的文字給吸引進去了。

  美英有個習慣,或者說是癖好。她阻擋不了文字對於自己的吸引,常常拿到街上發的宣傳單,即使內容毫無意義,但她總是忍不住會將它看完。熟人要引開她的注意力很簡單,丟一本書給她就好。

  連無意義的文章都可以看完,何況是國文課本裡面,從各本書蒐集而來的精華文章,美英就這樣一頭栽進了文字的世界裡,連老師來了都沒發現。

 

  金太妍身為一個國文老師,課前的備課是很重要的,人人都以為國文老師很簡單,只需要解釋文言文或各章大意,不用像教數學的動腦解題,不用像教化學的帶小毛頭做實驗,解開各種根本不會發生的假設性問題,不用像體育老師在太陽底下帶著同學做運動,不用像電腦老師拚命阻止各位同學玩電腦,也不用像美術老師必須接受各種視覺荼毒。

  其實國文這門課,它是日新月異在進步,只要人類發現了新的東西,也許知其所學的通通都要改變,更何況包括了文言文以及白話文,那等於是從古至今都囊括了,何況韓文除了本身文字之外,還有漢字的部分,這更是讓學生們頭痛了。

  雖然說自己並不想要為了考試才去教學生,但現今的制度就這樣,只要考題稍有變化,例如參雜了時事新聞,那她必須要準備的範圍又更大了!

  研究所剛畢業兩年,已經實習完成為正式老師,這是她自己帶的第一個班級,據說學校在排班的時候,這個班級比較偏重文科,那,應該不難教吧!

  金太妍有著滿腔的熱血,就這樣走進了一年三班。

  一進教室,走上講台,班上還是處於很吵雜的狀態,太妍開了自己的麥克風,輕咳了幾聲想引起同學的注意力。

  班長這時發現了老師,正要喊起立的時候被太妍制止了,太妍溫和的朝著大家笑了笑,「不用敬禮了。各位同學,抱歉我來晚了些,大家好!」

  同學們漸漸安靜了下來,太妍便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做金太妍。」太妍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黑板上「畢業於高麗大學韓文系,現在正在攻讀博士班。以後會教你們班國文,有任何問題下課都可以來問我。現在換我來認識你們,點到名字的同學喊有!」呼,金太妍偷偷吁出一口氣,過度緊張使她會忘了笑容,看起來有些嚴肅。她暗暗告訴自己不要緊張,點完名就可以開始上課了,就像昨天演練的一樣就好。

  而後開始點名,為了早點認出同學,她也在心裡偷偷加上自己的感覺。

  「崔秀英。」

  「有!」這位同學看起來似乎有些眼熟,而且怎麼好像坐著都比我高……

  「金孝淵。」

  「有!」孝淵同學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金太妍忍不住失笑,怎麼像個十歲的孩子似的。

  「權侑利。」

  「有!」看起來很陽光啊,膚色也很健康呢。

  「李順圭。」班上聽到這個名字有些笑聲,而叫順圭的同學很是直接的站了起來,「老師啊,以後叫我Sunny就可以了!」短髮小正太叫Sunny……

  「……」

  「……」

  「……」

  「鄭秀妍。」秀妍懶懶得靠在椅背上舉手,「有!」

  「林允兒。」

  「有!」這女孩長的很是清秀,卻沒什麼形象的張著嘴巴笑著。

  「徐珠玄。」

  「有!」一臉英氣的女孩,目不斜視的看著太妍。

  「黃美英。」回應她的卻是一片寂靜。「黃美英?」

  咦?開學第一天就有人沒來嗎?環顧一下教室,並沒有空位阿。太妍很直覺的眼神落在最中間的那個位置。

  秀妍看了看隔壁的女孩,她擺在桌上的原子筆上貼有姓名貼──黃美英。

  「喂!老師在叫你!」秀妍伸長的手臂,戳了戳她的肩膀。

  美英抬起頭,眼睛還有因為浸淫在文章裡的迷濛感。

  「黃美英?」太妍皺起眉頭,打算叫最後一次了。

  「啊──我在這!」美英一緊張便站了起來。真糟糕,一看到書,連老師進來在點名都不知道。

  「你是黃美英?」太妍仔細看了看她。黃美英啊……一進教室就看到她彷彿是獨立的世界,一個人低著頭看著課本,又不是什麼精彩的愛情小說,看得這樣專注啊,連自己在點名都沒聽見。

  「是的,真的很對不起,剛剛我在看課本沒有注意聽……」連續兩次接近九十度的鞠躬說明了她的歉意。

  「好了好了,不要緊,坐下吧!我沒有怪你!」朝著她安撫的笑了下,太妍這才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即將要講的東西,「好了,我們開始上課,先翻開目錄,我們這學期要上的進度是這幾課,同學可以先做個記號……」

  美英坐下後吐了吐小舌,真是糗,自己居然專注到連老師在叫自己都沒聽見,還好老師人很好,希望沒有給老師留下壞印象。以前的老師都會誤會自己在上課看小說或是玩手機分心,把自己罵一頓,也不肯給自己機會解釋。前幾次還會委屈想哭,後來求學的路上常常遇到這種老師,後來也只能接受老師的責罵,跟老師保證沒有下一次。

  可是每每拿到有文字的東西,還是覺得好吸引人,即使已經看過多次的文章,還是忍不住會沉浸其中,到後來老師也都罵到不想罵了……

  這個金太妍老師,與眾不同呢。美英支著臉頰,看著老師在台上的背影,忍不住彎起嘴角。

 

  太妍抱著書走回辦公室,回想剛剛上課的樣子。即使在每個同學後面加上自己的註解,還是記不住,腦海裡想的是點名單最後一個,也就是讀課本讀到忘我的,黃美英。

  上課的時候,她一邊講解,就可以看到美英支著下巴,眼裡閃爍著光芒,那種光芒,是遇到有興趣的,是學到新東西的喜悅,那種光芒。

  講到有趣的地方她會摀著嘴笑,但其實她笑成月牙狀的眼睛已經偷偷告訴大家她的笑意。講到延伸的東西,她會迫不及待的寫在課本上。講到稍微有點沉重的地方,會看見她皺起她好看細長的雙眉,變成八字。

  看見她彷彿看見了從前的自己,會為了學到一個新知識而雀躍,特別是在國文這一塊。而自己也是接觸到文字,便會一頭栽進那書海遨遊。然後容易被文字感染情緒……

  還有,當她在點名的時候,美英被隔壁同學叫醒的模樣,那迷迷濛濛,還沒聚焦的雙眼,好可愛啊……

  哎呀!就是那種……看到年幼的小孩,會忍不住抱在懷裡喊好可愛的那樣。

  黃美英,黃美英……想到她的星星眼,有點迫不及待想趕快回去備課,期待她明天學到這些的模樣……

 

  好期待明天的國文課。金太妍在辦公室收拾的時候想。

  好期待明天的國文課。黃美英在宿舍整理東西的時候想。

 

 

 

1

  春日國際學校是一所風評頗高的私立學校,於二○○七年首度登上世界大學排名中心所公布的前一千所大學名單之後,幾乎年年都能在榜上看見。學校從幼稚園至研究所皆設有,師資優異,升學率也頗高,雖是私立的,但學費並不算特別昂貴,每年想考進來的學生皆不在少數,更不乏國外的學生。

  校內有食堂、書局、健身房、網吧、便利商店等,皆由春日企業冠名,並給予校內學生優惠價格,而公共設施甚至有公園涼亭、電影院、美食街。家庭經濟狀況若還過得去,通常家長會屬意將孩子送來這所學校,由於每年報名的學生數目遠超過預計要招收的人數,學校會辦理招生考試,替自己過濾學生的素質。

  這所學校幾乎是囊括了所有生活,學生們也樂得使用學校設備,省得出去人擠人,尤其校內的東西又便宜了不少,很多學生幾乎連假日也都窩在學校的宿舍內。

  當然如果學生悶不住,要去外面走走也可以,學校位置不算在市中心,卻也不偏遠,走路約五至十分鐘便是一個熱鬧的商圈,想要安靜隱密的咖啡廳也有,別以為太多的誘惑會使學生定不下心,春日畢業的學生品質良好,在每年畢業季開始之前就會有大型企業來校內招新血,總之春日國際學校集所有精華於一身,人人都想擠身進入其中。

  春日學校的宿舍依照學制分開,皆設於校內方便學生上課,每棟宿舍的進門處有專屬的刷卡制度,控管進入宿舍的對象,也能精確得知學生回宿舍的時間。每間宿舍統一八人一間,讓學生還在求學期間便能夠練習和人相處,每間宿舍像一間小公寓,皆有一間客廳和四個房間,而房間內又有獨立的衛浴設備,客廳內有電視、沙發、全套影音設備,家電更是一應俱全,校內更有無線網路,走到哪都可以上網到哪。這樣先進的設備幾乎讓國內沒有一間學校比得上。

  美英在房內收拾著行李,仗著年輕體壯,一下飛機她立即就往學校去上課,行李直接寄到宿舍,一直到放學後才回宿舍整理。她和徐玄、林允兒、崔秀英、金孝淵、權侑利、Sunny、鄭秀妍一間宿舍,又和孝淵同房,孝淵東西不多,早已收拾好出去外面透氣了,而徐玄和林允兒同房,崔秀英和Sunny同房,權侑利和鄭秀妍同房,都各自在房內收拾東西。

  拿出包包裡的龍貓擺在床頭,那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聽起來似乎很孤寂,其實沒有,大部分時間,她都活在書裡的世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是媽媽去世以後,沒有人在將她抱在懷裡,輕輕的喊著,「美英啊…」

  龍貓也是媽媽送的,那是媽媽在住院以後,某一次請假出來,拉著她到街上逛,看到了龍貓便買下。當時媽媽拿著龍貓娃娃,蹲下身子對美英說,「美英啊,媽媽買了這個龍貓送你,以後妳孤單的時候,想媽媽的時候,就把它抱著,它會代替媽媽看著美英長大的,好不好?」

  年僅十一歲的美英搖搖頭,攬住媽媽的脖子,在媽媽的耳邊說,「媽咪,我會聽你的話抱著龍貓,可是妳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媽媽不想給美英什麼壓力,只是把美英抱得更緊,對她說,「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夠一直陪著你。」

  母女兩人在公園的椅子上相擁,美英沒有看到的是,媽媽在她的背後,偷偷把自己滑落的眼淚抹掉。

 

  後來,媽媽回到了醫院,卻再也沒有辦法出來。

  每次去醫院陪媽媽,美英都抱著龍貓,媽媽會跟美英講很多事情,例如美英小時候有趣的事,例如一些人生哲理的小故事,例如一些與人的交談應對,很多很多……即使美英年紀還小聽不懂,但是她都把聽過的放在心裡,一字一句都沒有忘記,她知道自己目前聽不懂,但不代表以後也聽不懂。

  媽媽一天比一天更蒼白,臉頰一天比一天更凹陷,頭髮也漸漸的掉光,然後越來越虛弱,能對美英說的話越來越少。

  這一天,媽媽的精神異常的好,思緒也特別清晰,她叫喚著美英,美英蹦蹦跳跳的抱著龍貓跑過來,然後坐在床沿上。

  媽媽伸手摸了摸美英的臉頰,這孩子,是她最放不下的小女兒,美英的哥哥姐姐都已經長大了,而這孩子年紀還這麼小……

  每天晚上,媽媽都會祈禱著,如果可以,她願意犧牲一切陪伴美英長大。

  美英不懂媽媽的想法,她只覺得媽媽今天精神特別好。

  「媽咪!妳今天臉看起來好紅好喔,妳是不是要好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美英的童言童語讓媽媽的心更是一痛,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呢?這絕對不是要痊癒的前兆,更何況這病,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可以治療的藥物。

  媽媽只是搖搖頭,輕聲對著美英說,「媽媽對你說過的話,你都還記得吧!」小小的頭顱用力點了好幾下。

  媽媽又忍不住抱了美英好幾下,再不抱,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隔天,爸爸拉著美英,跟著哥哥姐姐跑到媽媽的病房。

  美英一看到媽媽,便放開了爸爸的手,立刻上前牽住媽媽,哥哥Leo和姐姐Michelle站在美英後面。

  媽媽掙扎著拉下了氧氣罩,對著爸爸說,「我跟你說過的,記得……如果有下輩子,請你……請你要再把我追來當老婆!我們……要一起到老!」爸爸含著眼淚點頭。

  「Leo、Michelle,媽媽會在天上看著你們,要記得,媽媽永遠與你們同在,還有,好好照顧美英……」

  「美英啊,Tiffany……你要永遠記得,媽咪很愛很愛你,如果有選擇題,媽咪願意一直陪在你身邊……」

  媽媽看著圍在身邊的家人,眼淚忍不住了,一滴,又一滴,眨了眨眼,就怕模糊了會看不清家人的臉。漸漸的,視覺模糊了,不是因為眼淚的關係。

  媽媽慌張了,爸爸趕緊起身,坐到病床上抱住媽媽,「我在這,我在這,不要怕……」可是爸爸自己的眼淚卻一直往下流。

  最後,媽媽牽住美英的手緊握了一下,最後一下,然後就這樣鬆開了……

  在爸爸懷裡的媽媽眼睛閉上,嘴角卻是滿足的弧度,她人生最後的這一段,她心愛的家人全都陪在她身邊。

  姐姐哭倒在哥哥的懷裡,而爸爸緊抱住媽媽痛哭,美英突然懂了。

  「媽咪醒來!媽咪妳醒來啊!媽咪妳說要一直陪我的!媽咪,嗚嗚……媽咪……」

 

  記憶空白了。

  十二歲那年的夏天。記憶裡有一個斷層。

  美英再來的記憶就是自己好像一夕之間長大了,她哭了一個星期,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後來她不哭了,哭完了,因為她突然明白再怎麼哭,媽媽都回不來了。

  然後她試圖變壞,卻總是在最後一刻想起媽媽的臉。

  最後,她在媽媽珍藏的書櫃裡找到寧靜,活在書裡,沒有自己的悲傷,不會想到以前跟媽媽相處的情景,不會看見父親強忍傷痛撐起一個家,哥哥姐姐和媽媽的感情一直都不錯,也都將自己鎖在房間裡。

  美英漸漸沉默了,有整整兩年沒有再看見她的月牙般笑眼。

  十四歲的時候,她知道了媽媽的故鄉有所春日學校,拿著網路上印下來的招生資訊,她走到父親前面。

  「爹地,我想讀這所高中。」她知道家裡的經濟狀況,這並不會是負擔。

  父親停下手邊的工作,仔細看了看內容,他也曉得這所學校。

  「這是你想要的?」可是……美英從來沒有離家生活過,父親有些猶豫,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因為喪妻之痛而忽略了小女兒。

  「對。」美英很堅定的眼神。

  父親皺了皺眉頭,「可是,你沒有自己在外面生活過,我會擔心…」

  「爹地,媽媽以前在醫院的時候對我說過很多,我以前聽不懂,但慢慢長大,我慢慢回想,就幾乎都懂了,我沒有你想像的脆弱,我可以的!」

  父親看著美英的眼睛,那雙眼就跟他的妻子一樣。這個小女兒,是最像媽媽的,也是最聰明靈巧的,也許……該放手讓她去?

  「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父親再次確認。

  「是!」

  「好,那我支持你,只是這所學校的入學資格向來不低,你需要我幫你請家教嗎?」

  「不用了,我想要靠我自己。」

  「也好……Tiffany」父親一向這麼叫她,「不,美英啊……你長大了!」

  父親突然的叫喚讓美英差點再次潰堤。對著父親露出一抹笑。

  「是的,爹地,我長大了。」

  就這樣,美英走出父親的書房,有了新的目標。

 

 

  怎麼又想到媽媽了?美英的思緒突然歸位。還有好多東西沒整理呢,照這樣進度,可能到半夜還收不完。

  簡單將帶來的東西都暫時收好,換了外出服準備出去走走。

  才走到客廳,就看到權侑利和鄭秀妍坐在沙發上。

 

 

 

2

  權侑利見美英出來率先站起來,「你好,我叫權侑利,你可以叫我侑利。」

  鄭秀妍則是坐在沙發上抬頭,「嗨!我是鄭秀妍,但是我比較習慣人家叫我Jessica,但這傢伙,」比了比侑利,「她都叫我秀妍。」

  美英對她們兩位點點頭,「叫我Tiffany吧!」

  「嘿,Tiffany,你要出去嗎?吃過晚飯了嗎?」侑利先釋出善意。

  「還沒,正想出去走走。」

  「有固定的目的地嗎?」

  「沒有。」

  「那你要不要吃一些東西?我煮的,秀英,就是那個高個子,她說晚上我們宿舍來辦個派對好認識認識對方,會買些東西來吃,你要不要先吃一些頂著,晚一點再吃派對上的食物?」

  「嗯!吃吃看,這傢伙手藝挺不錯的!」Jessica手裡捧著一碗,塞的兩頰鼓鼓的,對美英推薦。

  「好啊!不麻煩的話。」

  「當然不麻煩,你等著,我盛給你。」侑利最喜歡有人吃她的料理,立即進廚房準備。

  「謝謝!」美英便坐在沙發上等著。

  「嘿!記得我嗎?我今天坐你旁邊」Jessica吞下口中的食物,問。

  美英點點頭表示記得,這時侑利捧著一碗拉麵來到她面前,「小心燙!」

  美英接過,湯勺撥了撥碗裡的麵條,熱氣撲面而來,香味四溢,「謝謝!哇!好香喔!」她嘗試著吃了一小口,「嗯!真好吃耶!」侑利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們以前認識啊?」美英覺得兩人看起來不陌生,其他人應該都提早來宿舍報到了,也就是除了自己以外都見過面了,但這兩人的熟悉程度不像是剛認識的朋友。

  「是啊!鄰居,從幼稚園就同班,後來兩家人就一起把我們丟來。」

  「對阿,到現在還同班,孽緣。」Jessica面無表情的說。

  侑利一臉受傷的看著她,「孽、孽緣?你真的這樣認為?好歹我煮飯餵了你這麼久!」

  Jessica給了她一個拐子,「呆子,開玩笑的也看不出來?」侑利聽完才笑顏逐開,直對著Jessica傻笑。

  美英在旁邊看著兩人互動,有點羨慕,這樣從幼稚園就培養的感情,再加上又是鄰居,現在又是室友。

  不過兩人都蠻好相處的,一點都不會給人壓力,希望其他的幾位室友也能像她們一樣,才這樣想著,另兩位室友,秀英和Sunny也相繼走出房間。

  「哇,好香喔,權侑利你煮飯啊?」秀英走在前頭。

  「拉麵,要一碗嗎?」

  「好啊!」

  「我也要!」走在後頭的Sunny也開口。

  「西卡你也在吃啊?」秀英看到美英,「哈囉!這是唯一那位我們還沒見過的室友吧?我是秀英,她是順圭。」秀英順手指了指身後的Sunny。

  「呀!崔秀英!叫我Sunny!」順圭先是不滿的朝著秀英嚷嚷著,說完也轉向美英,「你好,我叫Sunny!」

  「你們好,叫我Tiffany就可以了!」

  「Tiffany,我們晚上要辦派對喔,你會參加吧!就在我們宿舍內。」秀英坐到美英的旁邊,熱情的對她說。

  「嗯,剛剛侑利有和我說了,我會參加,我等下可能出去走走,需要我帶什麼回來嗎?」

  「嗯……」秀英思考了一下,看了看順圭,「等等我會跟順圭去買大概的東西,你可以買一些你想吃的東西就好。」

  美英點點頭表示理解,剛好吃完了拉麵,順手拿去廚房洗起來以後,跟眾人揮別就出門了。

 

  美英先去找了提款機,領了一些錢在身上,父親擔心自己,在戶頭裡匯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金額,哥哥姐姐也都匯了不少進來,大家開派對總還是得幫忙出一些。隨後又去了一趟書局,買了幾本最近出的小說,這些精神糧食得定期補貨啊。還有幾本新書看似不錯,也買回去看看。

  走在學校旁邊的河堤上,剛好看到晚霞,美英便靠在欄杆上看向夕陽。美景好看歸好看,卻難免讓她感到有點孤獨,是自己決定要來讀這間學校的,她已經年滿十六歲了,該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身為家裡的老么,總是躲在父親和兄姐的羽翼下像什麼樣,室友們人都不錯,以剛剛的相處來看也還算融洽,這已經該慶幸了吧……

  對了,父親有交代要打電話報備。

  美英才撥出號碼,電話響沒幾聲之後便被接了起來,美英的腦子裡突然閃過父親在機場紅了眼眶的樣子,印象中的父親一直偉岸如山,第一次見他哭泣是在母親去世的時候,第二次就是要送自己來韓國的時候了。

  「爹地……」

  『嗯,韓國那邊怎麼樣?』

  「還可以,室友人都很好,上課也沒有問題。」

  電話那頭的父親輕嘆了一口氣,還是溫聲說著,『你還沒能好好休息吧?可以休息就多把握時間吧!有什麼困難不能解決,就打電話回家吧,自己在外面住也要小心。在外面?』

  「對……」

  父親看了看時間,又換算下時差,『你那邊天也快黑了吧,早點回宿舍休息。』

  「等等,爹地。」

  正欲掛上電話的父親停住動作,『怎麼了?』

  「爹地,我、我愛你。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哦!」

  『知道了。』掛上電話之後,父親看著桌上的全家福合照,老婆,你在天上看見了吧?我們捧在手心的小女兒,長大了……

 

  掛掉電話以後,太陽也已經下山,天色漸漸昏暗。美英還是沒有急著走,靠在河邊的欄杆吹著晚風。

  「黃美英……同學?」

  一個略帶了點遲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美英下意識的回頭。

 

 

 

3

  美英只花不到一秒的時間思考,就想起眼前的是國文老師。第一時間,美英先是尊敬的朝老師行了個禮,「太妍老師,你好。」

  「你好,自己一個人?」太妍遠遠的就看見美英一個人靠在河堤的柵欄旁邊,先是望著遠方,然後拿起手機講了幾句,結束通話以後,又是繼續眺望遠方。

  這位黃美英同學的五官姣好,手裡提著包包,還拎著書局的紙袋,眼神沒有焦距,臉上也沒有刻意的笑容,就好像是一幅畫報一樣。自己不禁看得有點癡了。

  不過那單薄的身體,纖細的肩膀,不知怎麼地,有種孤寂和落寞,讓太妍心裡有了想要好好照顧她的感覺。

  「對啊,剛剛收拾完便一個人出來走走,順便去書局買了幾本新書。」

  晚風輕輕的吹了過來,美英的長髮飛揚,有一些掃到了太妍的臉上,「啊,老師對不起。」美英急忙壓下自己的頭髮,一時不注意,手中的提袋跟包包就這樣掉到地上了,美英又急急忙忙的蹲下身收拾,有點懊惱自己的笨拙,怎麼在老師面前就這樣手忙腳亂的。

  太妍趕緊捉住美英的手臂,溫和的對著她笑了笑,「別急啊!」太妍輕輕的將美英有些亂了的頭髮梳到耳後,脫下身上的大衣蓋在美英的肩膀上,再蹲下替她撿起包包和提袋。

  「老師……」美英有些抱歉的喊著,忙著想接過。

  「哇……美英啊,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太妍有點驚訝提袋的重量,買了什麼書啊?

  美英搖搖頭,本來「美英」是只給親近的人叫,正確的來說只有媽媽這樣叫她,連哥哥姐姐都不會這樣叫,可是這個溫柔的老師叫起來,讓她不討厭。

  「風有些大,你把大衣穿著,小心不要著涼了。你買了什麼書啊?」太妍很是順手的將美英的包包和提袋提著,沒有要還她拿的意思。

  「Rain Drop的第二部,還有Marry Me……」美英細數著,見太妍也有些吃力的拿著,又急忙著伸手,「老師這些書很重吧,我來拿吧。還有大衣……」

  「大衣你穿著吧,這提袋有點重量,我幫你拿。」太妍的語氣雖軟,卻是半分不容拒絕的說著,甚至幫著美英穿上自己的大衣,有點訝異穿在她身上是這樣好看。

  原有些冰涼的身體讓老師的罩著,大衣上殘有太妍的溫度,暖暖的將美英包圍,還有淡淡的牛奶香,是老師身上的香味吧!

  「Rain Drop?你會喜歡看這樣的書?」

  「對啊,老師也有看啊?」

  「嗯,被書名和文案給吸引,後來看著看著就上癮了,可是不是出很久了嗎?」

  「出了一段時間了,不過那時候在忙考試,就沒有買,這次跟著Marry Me一起看。」

  「所以你有拿到Rain Drop的限量書籤?」

  「有……」美英偷偷瞄了一眼太妍,老師的聲音怎麼有點發抖?

  「嗚嗚,真好,我當時不知道已經出了,後來等第二版的時候就沒有附書籤了……看我同學的我好羨慕啊……」

  「不然我的送老師?」美英隨口問了句,她並不是很在意贈品,相較之下她在意的是書的內容。

  「真的!?」太妍驚訝的轉過來看美英,眼裡閃著光芒。

  「噗哧!不過我得找一下就是。」老師莫名讓美英想到撒嬌的小貓咪,美英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

  「嗚~你真好~~」太妍邊說邊用肩膀蹭了蹭美英,童顏配上幼稚的動作,就是像個小孩。

  兩人一邊走回學校一邊聊天,從對話中慢慢發現對方有許多想法和自己吻合,話題也越聊越廣。

  在過馬路的時候,太妍卻突然抓住了美英的手臂阻止她往前。「小心!」

  明明號誌燈顯示行人可以往前,卻有一輛車子突然右轉,如果太妍沒有抓住美英,很可能開學的第一天就發生車禍了。

  太妍鬆開手,鐵青著臉,低頭查看美英的手臂,「我沒有弄痛你吧,不好意思,剛剛力道可能有點大。」

  美英搖搖頭,伸手有些遮掩意味的擋住自己的手臂,太妍老師是好意,她不希望老師因此愧疚,「沒有,我沒事,我還要謝謝老師呢,差點就撞上了。對不起,我沒有仔細看就往前……」才和老師第一天認識就發生這樣的事情,老師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個粗心又不注意的人呢?

  「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了。現在的人都這麼亂開車嗎?」太妍還有點心有餘悸,如果、如果當時撞上了呢?想到這樣的結果,太妍不禁微微發抖。

  剛剛的舉動幾乎沒有經過思考,身體很自然的代替大腦動作,現在回想起來她慢慢有一種近似害怕的感受,只是……害怕什麼呢?她害怕車子就這樣撞上美英,害怕美英受傷。

  一定是因為很少遇到跟自己相近的學生,尤其她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學生了,再加上她們的興趣相近,看的書都差不多,連對書的評論都相近。一定是這樣。

  美英感覺到太妍的顫抖,對她更加歉然,再次強調,「老師,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的確,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即使不是太妍的錯,學校還是一定會怪罪太妍,老師大概是怕這樣的結果吧。

  太妍的手放開美英的手臂,握住了她的手掌,像是牽著一個孩子一樣牽著她,「你啊,唉,還是乖乖牽著我吧!」

  握在手心的溫度傳來,太妍這才真正放下心,美英的手指細長,是一雙很適合彈奏樂器的手呢!

  老師的手好暖和,軟軟的,小小的,一點也不像大人的手呢!跟她的童顏真是搭!美英在心裡偷偷笑太妍。

  「美英啊,你很喜歡看書嗎?」

  「嗯。」美英用力的點了點頭。

  「從小就這樣?」

  「是啊!我覺得在書裡面的世界,我可以找到我沒有的東西,有時候讀的是探險的書,我會覺得我跟主角一起冒險犯難,有時候讀的是愛情小說,我會照著形容去幻想主角,讓我誤以為我也談戀愛了,有時候讀的是武俠小說,我也會有那種闖蕩江湖的俠氣的錯覺,有時候讀的是神怪小說,我也跟著書中的人物擔心受怕。」美英頓了一頓,「而大部分的書都是好的結局,皆大歡喜,這更是我所嚮往的。」

  美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老師講這麼多,只是覺得跟這個老師很親近,很容易就可以把這些在心中不為人知的事情說出來,這些話,可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

  太妍聽在耳裡,美英說,皆大歡喜的好結局是她所嚮往的?難道她受過什麼傷?只不過她們才剛認識,問這麼多不好吧。但卻又偏偏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太妍小心翼翼的探問,「你……交過男朋友嗎?」難道是情傷?

  「沒有啊,我還沒談過戀愛呢,為什麼這麼問?」

  太妍沒有正面回答美英,卻是感到很驚訝,「沒有談過戀愛?你這麼漂亮,沒有男生對你表達什麼嗎?」

  美英猶豫了會,還是開口了,「我覺得『愛』是一個嚴肅的詞,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說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輩子就彈一次戀愛,讓我傾盡一生的愛去愛他一個人。至於現在,周遭很多朋友的確都在談戀愛沒有錯,但這真的是愛嗎?」美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又突然抬頭問她,「老師,這會是愛嗎?」

  太妍沉吟了會,細細斟酌自己的遣詞用字,「是不是愛我不知道,只是我認為,與其說『愛』是表達內心的情緒,我認為它像是一種承諾,所以我的想法和你很接近,如果不能確認我畢生只愛他一個人,我不會輕言說愛,也不會輕許別人在一起的要求。」太妍讚許的對著美英笑了笑。

  「對了,呃,老師……」臨別之前,美英有些預言又止。

  「怎麼?有話就說沒關係。」經過整天的認識,太妍忍不住打從心裡疼愛這孩子,很想伸手揉亂美英的頭髮還是忍著。

  「今天在點名的時候,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美英稍帶愧疚的神色,太妍終是沒忍住,輕輕揉了揉美英的頭髮,「好啦,我又沒有怪你,而且你上課很認真聽啊!宿舍到了,上去吧!」

  美英接過了包包和提袋,轉身和太妍道別的時候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老師你有買Baby Baby嗎?那次限量,我怎麼樣都買不到,好想看。」

  「有啊,那我下次借你吧!」

  「嗯!」美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雙眼彎成月牙狀,「老師再見,路上小心哦!」

  太妍看著她的笑容怔了幾秒,也跟露出笑容揮揮手,目送著她走進宿舍大門然後進電梯,慢慢看著電梯數字爬升,太妍也離開了。

  「哈啾──」風吹過來,還真有點冷。

 

 

 

4

  美英在電梯裡,回想剛剛和國文老師一路走回來的模樣。

  跟老師聊天真的可以聊很多呢,和老師的對話好像也能學到一些自己沒能注意到的地方。也許太妍老師的童顏讓自己無法將她當老師,但從許多面向來看,老師還真是一個值得學習的對象。美英忍不住為自己的想法笑了兩聲,她在說什麼呢,老師本就是老師,雖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太妍老師年紀比她小呢!

  剛剛老師陪著自己去買秀英吩咐的點心,在路邊等著辣炒年糕時,老闆娘還問她,「你們是姐妹啊?還是同學?」

  對看一眼,太妍和美英很有默契的皆不想解釋太多,於是老師代為回答,「同學啦,哪裡看起來像姐妹。」說完,又童心大發的反問,「不然您以為誰是姐姐?」

  上了年紀,有點發福的老闆娘笑著點點頭,下巴輕輕點了點美英的方向。「同學啊……我還以為她是你姐姐。」

  付完錢離開後,美英還聽得見太妍在碎碎念,「我哪裡像妹妹啊,我還是老師呢……」

  本來被誤認年紀較大的美英應該感到鬱悶,卻忍不住為老師的反應笑出聲,討好的以竹籤插上其中一份遞到老師面前,「老師別介意啦,童顏很好啊,多少女人的希望。喏,請你吃!」說著,美英將要帶回宿舍的放到一旁,剛剛又特地多買的一份攤開在兩人中間,「老師,趁熱吃吧。」

  太妍接過,像個孩子一樣得對著美英笑了笑,吃了起來。

  兩人就停在公園的長椅上吃,吃完以後,將垃圾收好,準備帶走。

  「美英!」老師突然叫她。

  「怎麼了?」美英收拾的動作停下,看向太妍。

  「你這裡」太妍的手伸向美英的嘴角,「沾到了辣粉。」老師就這樣幫她抹去,然後將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裡。

  美英小嘴微張的石化了。天啊!這個動作,也太、親、密了吧!!

  太妍表面傻傻笑著,心裡卻已經直冒冷汗。完蛋了,很順手的就幫她抹掉,直覺就往嘴裡放,美英會不會覺得被冒犯了?整個人都已經僵化了啊!太尷尬了,她只好傻笑。

  美英看了太妍幾秒,不發一語的探向包包。太妍更尷尬了,美英是不是生氣了?

  沒想到美英抽出一張衛生紙,幫太妍擦去嘴角,「老師這裡也有沾到。」說著再抽一張給太妍,「剛剛老師幫我抹掉,手會不會油油的?」

  這是美英最親密的界限了,才認識一天,她做不到像太妍這般親密。可是說實話,她並不討厭太妍的碰觸,心跳微微加快著。

  太妍以為美英在暗示她說該用衛生紙,而不是放進嘴巴裡,所以在起身以後顯得有點落寞。美英卻很自然的勾住太妍的手臂,「走囉!老師。」

  太妍眨了眨眼,這才明白的笑逐顏開。

 

  在電梯裡的美英習慣性在笑的時候伸手摀住嘴巴,突然想到,這隻手,剛剛老師牽過呢。

  可惜溫度已經不存在了,但是那個觸感,還鮮明的留在腦海裡。

 

  美英開了鎖,走進宿舍。

  「我回來了。」關上門時,美英輕輕喊著。

  秀英第一個看見她。「Tiffany你回來啦!先去休息一下,洗洗手洗洗臉,我們快好了。」秀英和侑利在佈置周圍,企圖製造些活絡熱鬧的氣氛。

  美英點點頭,「我有買一些小點心,我放在桌上喔。辛苦了。」

  「好哦。」秀英理解的點點頭,又抬頭繼續弄著天花板的飾品,突然又低頭看她,「Tiffany你剛剛出門有穿大衣啊?外面很冷嗎?」

  美英心裡一驚,她忘了將外套還給老師了,不曉得老師在回去的路上會不會冷。同時心裡又有個聲音,希望能將剛剛和太妍的那一小段當成秘密。「沒有啦,外套放在包包裡,剛剛有點冷就拿出來穿上了。」美英對著她笑了笑,神色自若的回答。

  「哦,這樣啊,那快去休息吧!」秀英轉過頭繼續和彩帶奮戰。

  美英踏著不快的腳步走向陽台,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剛好看見在樓下路燈下的太妍的背影。

  而這時候,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太妍回頭就看見了美英在陽台上。

  太妍朝著她揮了揮雙手,美英也高興的揮回去。

  美英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看過的電影,還來不及阻止,有股衝動就脫口而出,「羅密歐~」說完猛然意識到自己喊了些什麼,緊張的摀住自己的嘴巴。

  沒想到太妍像個大媽般大笑,笑到後仰,沒有臉跟著大喊,只好舉起雙手比個愛心,才揮揮手離去。

  美英一直看著太妍的背影,直到太妍拐彎,看不見了才轉身打算離開陽台。一轉身就看見權侑利走進來陽台,美英被嚇的定在原地。

  「在和誰說話啊?看見熟人?」侑利好奇問著,探頭看向樓下。

  「沒有沒有!我講電話啦!先去換衣服囉!」說完美英就跑開了。

  侑利只是狐疑的看著美英,然後聳聳肩表示不在意,拿了東西也離開了。

 

  走進房間的美英將老師的大衣吊好,收進宿舍附的衣櫥,暗暗告訴自己下次要記得還給老師才行。

  換上稍微居家的衣服,然後將剛剛買的書套上書套,按照書名放進同系列的書本堆裡,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從床下拿出一個鐵盒,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全家福的照片,美英摸了摸父母的臉,再摸了摸哥哥姐姐的臉,好想念他們。

  眨眨眼,將還沒流出的眼淚逼回去。這才只是離開家裡第一天,黃美英你不能哭。

  然後向下翻動,找到了那個印有花樣的特殊材質的書籤,自己不是不喜歡,只是都捨不得用,看到太妍老師羨慕的臉,莫名的就有把書籤送她的衝動。這種東西,還是送給真正愛她的人好了,一直放在自己這裡,怕有一天還沒用就壞了。

  套上防塵的小塑膠袋,明天國文課拿去給老師吧!

  這時Jessica來敲了敲門,「Tiffany,可以出來了,我們要開始了。」

  「好!我馬上來。」美英應著,收好手上的鐵盒子,順手將書籤放在枕邊。

 

 

 

5

  一出房間門,就看到同寢的室友通通都在,圍著客廳的矮桌坐在地上,矮桌上有個蛋糕,蛋糕周圍是大桶的家庭號可樂、柳橙汁,還有各種的食物,中式西式都有,也包括自己順路買回來的小吃。

  看見其他七個人已經穩穩的坐在地上,美英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最後一位,抱歉的朝著眾人笑笑之後率先自我介紹,「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們好,我是黃美英,來自美國洛杉磯,英文名字是Tiffany,大家可以這樣稱呼我或是叫我帕妮。我韓文還不是很好,希望大家不要介意。」美英說著這話的時候本不是很流利的韓語頓了頓,有些打結,但其他人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

  「我是崔秀英。」

  「我是權侑利。」

  「我是鄭秀妍,可以叫我Jessica或Ssica。最討厭黃瓜,別拿那東西接近我。」

  「我是李Sunny……」

  順圭話還沒說完,秀英不知死活的截斷她,「啊!順圭順圭!」

  Sunny給了秀英一拳,「呀!叫我Sunny!」

  「我是金孝淵。」孝淵偏頭想了想,「我好像沒有特別討厭什麼,興趣的話,就跳舞吧。」

  「我是林允兒。」允兒說完還眨眨眼裝可愛。

  「我是徐朱玄,應該是老么吧,各位姐姐你們好!」徐玄一臉正經,用標準的敬語說著。

  允兒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室友,問,「你怎麼會知道你最小?」

  徐玄理所當然的回答,「我早讀一年,遇到的同學都是哥哥姐姐啊!」

  「好啦,大家都知道彼此了,我們開始吃吧!我餓死啦!」

  「開動!」大家舉起手中的飲料乾杯,一同大喊。

  雖說是派對,但也就是幾個人這樣吃吃喝喝,美英在期間忍不住觀察其他人,幾個人用餐的禮儀都還不算差,也不會刻意搶食,唯一的缺點就是食物被消滅的速度略快,也還好大家準備的份量都足夠。

  或許是想著未來還需要同住,幾個人也就不加掩飾自己,過了最初的客套期之後,氣氛很快的熱絡起來,互相留了手機號碼、通訊軟體帳號等,談天說地吵吵鬧鬧,很快就到了就寢時間了。

  宿舍雖沒有強制規定熄燈時間,但當年紀最小的徐玄表示時間已晚,用皮膚再生時間以及再吵下去會影響其他寢室的同學為由,說服了其他人開始收拾,八個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整理清潔,也就各自回房間洗漱,準備睡覺了。

 

  當美英躺在自己的床上時,她們房間已經熄燈,隔壁床的孝淵偶爾傳來輕微的規律呼吸聲。累了一天的美英此時應該熟睡了才對,她確覺得精神相當的好,回想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她雙手緊緊摟著龍貓。

  第一天到學校上課,對於老師們的教法她的接受度還算高,學校附近的商家也還不錯,不但種類多,給予春日的學生也都有特殊優惠的價格。

  而她的七個室友們人也都很好,很是親切,又是不會給人壓力的人,還都很剛好的同班,經過剛剛的派對,她想,她們可以相處得很好吧。

  雖然離家很遠,沒有辦法像過去一樣對於家人的動態都瞭若指掌,此時十一點多,也不適合再起身打電話了。第一次在外過夜,她特別的想念家人。

  想著,睡意漸漸襲來,美英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腦中突然閃過太妍老師的臉,嘴角彎起,美英就這樣輕輕走入夢鄉了。

 

 

  太妍在自己房間內,雖然說是春日的教師宿舍,不過因為是申請單人的,所以就像是獨自在外租一間小公寓這樣。

  她站在幾天前搬運來的書櫃,因為和學校一簽約就簽了五年,索性直接將不少東西都從家裡搬出來了。

  或許有人會以為這樣太限制自己的未來,不過因為研究所的恩師後來來到春日任教,並跟春日推薦自己,否則以自己這樣年紀輕輕又沒什麼資歷的老師,怎麼可能到春日教書?

  呃,好吧,當然還是有其他因素的。

  太妍的思緒跳躍著,又回到眼前,突然想到美英似乎很喜歡看書,或許可以找找看自己的書櫃有什麼適合的書可以借她看。

  一手抱著胸,另一手的食指輕敲了敲自己的臉頰,書櫃上的書大多是自己看過的,但平日習慣會翻閱的也就那兩三本,說到要推薦給學生,怎麼一時半刻挑不出來呢?

  嗯,這一套不錯,這一套也不錯,這一套美英一定會喜歡,這一套的內容也很有趣……幾乎把書櫃裡的書都點名過了,但她總不能將整個書櫃搬去美英的宿舍吧。

  要不就先借給美英那套她指名的書,其他的……反正來日方長,總會有辦法的!太妍從書櫃中抽了兩本書出來,給自己下了個結論。

  想到今天,美英那孩子真是可愛,居然站在陽台就對著自己喊羅密歐,難不成她以為她會是茱麗葉嗎?

  回想起她喊完困窘的樣子,當時還真讓自己捧腹大笑,還好自己是新來的老師,在路上沒幾個同學認的出自己,否則這樣將形象丟到外太空的模樣傳開了她還當不當老師呢。

  而跟美英在一起的時候,那短短的時間內,從河堤遇上以後又一同到美食街買她要帶回宿舍的食物,據美英說是她們寢室的打算開派對,不能幫上什麼忙就買些食物回去跟大家一起吃也好。然後因為自己年紀較長,身分又是老師,於情於理都理所應當送美英回宿舍,畢竟那時天色已晚,她的責任心也不容許一個還未成年,離家外宿的女孩獨自回家。

  在那並不長的時間內,她和美英聊了不少,當時很自然而然的就能說出某些話,而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有些訝異,跟美英在一起的時候,好像能擺脫師生的身分,兩個人像是朋友一般對話,除了稱謂,一點都不像是師生。

  擺在一旁的手機忽地震動了起來,沉浸在思緒當中的太妍被聲響嚇了一跳,拿過手機,來電顯示是李順圭,太妍接了起來,「順圭,找我啊?」

  『表姐啊!我不是說過了叫我Sunny!』順圭在電話的那頭不滿的嚷嚷。

  「哎,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幾歲我就叫順圭幾年了,你要我怎麼改?」太妍挑了挑眉,名字不就是個稱呼嘛,何必如此斤斤計較呢。「這麼晚了,還沒睡?」

  『還沒,打個電話問問你第一天工作的感覺。』

  「緊張。」太妍也老實說。

  『唔……』順圭沉吟了會,『我覺得你教得挺好的,就是笑容少了點!』

  「一緊張就會忘了要笑嘛……」太妍嘟了嘟唇。

  『好啦,我只是打來關心你。還有啊,你上課幹嘛一直盯著我室友?』

  「室友?」太妍歪了歪腦袋,「你說哪位啊?我沒記錯的話,你可是有七位室友耶!」

  『Tiffany啊!』順圭自然的脫口而出,美英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自己的名字沒錯,但後來她們對話都是喊她英文名字,壓根沒再去記她的韓文名,而點名時雖然太妍多叫了她兩次,但不是在叫自己順圭就沒有注意聽了。

  「Tiffany是誰?」太妍沒有聽到Tiffany的自我介紹,自然也不知道Tiffany是誰。

  『呃……』平時口齒伶俐的順圭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點名單最後一個,一開始沒回答的那一位。』

  「哦,美英啊?」太妍的語氣熟絡,其實她記得的也只有自家表妹跟美英的名字。

  『嗯?』聽著太妍的語氣,順圭突然覺得有些奇怪。怎麼好似在講一位熟人或朋友的感覺?『你們很熟嗎?』

  「沒事,你說我上課一直看她?哪有。」意識到順圭開始懷疑,太妍不著痕機的轉開話題,下意識的不想讓人家知道她和美英一起走回宿舍那一段。

  『下次我拿個鏡子給你照照。總之除了這些其他都還好啦,注意一下就好,我媽還叫我要多多照顧你,嘖。』

  「阿姨擔心太多了,跟她說我一切都好,你也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晚安。」

  『晚安。』

  掛上電話,太妍握著仍有些微溫的手機發呆。她的父母嚮往自己的人生,雖生了她哥哥、她和妹妹,卻也只有在年幼時同住過,後來她和哥哥的年紀大些,一併被父母送回國內讀書,哥哥不肯聽從安排去住阿姨家,獨自在外打拚,她年紀尚小,借宿在阿姨──也就是她母親的妹妹、順圭的媽媽──的家裡好一段日子。

  她的父母在學術界小有成就,長年居住國外,專注於自己的事業,只可惜並不是合格的父母,總是阿姨再擔心她,連工作後也擔心她在春日會適應不良,剛好順圭也在此就讀,便叫順圭多多照看一下表姐。

  想想,她金太妍今年都多大了,竟然還要表妹幫忙照看?!

  不過姐妹兩人一個身分是老師,一個是學生,都不希望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反正是表姐妹又不是親姐妹,不同姓的話不說也沒人知道。

  哦,嚴格說起來並不是沒人知道,這所學校的理事長李秀滿,就是金太妍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一直延伸上去,最頂端的那位知道!

  很剛好,他是順圭的叔叔。簡單來說,這春日高中其實是順圭的家族事業。不過順圭,她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年紀小小就完全瞞住大人,靠著自己的力量考進來的,就如同教職員的甄選完全是靠太妍自己的實力,恩師的推薦還沒到達頂端,太妍就拿到春日的教職員資格了,恩師的推薦等於是加分,並不是完全的保證。

  反正考進來就考進來了,長輩們也拿這兩個小女孩沒辦法,這兩個小女孩就是不肯走後門也不是什麼壞事。

 

  太妍攤開教師用的課本,開始在書上寫著筆記,在每個生澀難解的詞彙後面加上語意、出處,還有補充同意反意詞,名言佳句等……

  明天又有美英她們班的課呢!太妍微微的一笑。有點期待再看到那女孩呢。

  那個叫黃美英,笑起來雙眼會有如月牙一樣的那個女孩。

 

 

 

6

  隔天早上,太妍一走進一年三班,第一眼就到了美英。

  那孩子左手支著頭,右手無意識的轉筆,沒有像昨天一樣浸淫在課本裡面,太妍不禁有點興奮。那孩子,是否跟自己一樣期待這堂課?

  「大家早安。」太妍調好無線麥克風,將手提擴音器接上電以後便先和大家打招呼。「還沒吃早餐的同學可以先吃,可以一邊吃一邊上課。」太妍好脾氣的笑笑,自己也曾經是學生,知道肚子餓的時候有多麼難專注。

  大家開始拿出自己的早餐,悉悉簌簌開塑膠袋的聲音不絕於耳,她注意到美英那孩子已經準備好要聽課,課本平整的擺在桌面上,沒有拿出早餐的意思。

  想歸想,該要有的流程還是需要做,太妍暗暗對自己喊了聲加油,抬頭對著其他學生說著,「那我們先點名吧。」

  一一唱過名單上的名字,又到了點名單最後一位,太妍忍不住微微一笑,喊出那個名字,「黃美英。」

  「有!」無意外,聽見美英充滿朝氣的回答,又看見美英明朗的樣子,太妍忍不住給她一個笑容。

  接著,上課囉!

 

  「……這裡作者的意思不是像他文字上的敘述那樣,這是一句雙關語,其實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是這樣的。」太妍那好聽的聲音講解著課文,傳進美英的耳裡。

  太妍上課不像很多老師只會照著課本念,或是像很多老師僅僅把授課當作工作,美英聽得出來太妍的聲音裡有隱隱約約的自信,記得曾經聽過一句話,要享受你的工作,你工作的時候才會快樂。或許太妍老師很樂在其中,才可以這樣快樂。

  但,快樂?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美英也不懂怎麼會知道太妍老師很快樂,總之就是覺得太妍老師在講課的時候是快樂的。

  剛剛在點名的時候,美英也有看到太妍老師對她的笑。看到她的笑容,美英突然也覺得心情很好。

  手摸著那個說好的書籤,等等下課拿去給老師吧,也許還可以跟老師一起走回辦公室?昨天那樣一邊散步一邊聊天的感覺實在不壞。

  太妍認真的講授所學,美英也很認真的聽進老師講的每一句。即使已經有不少的同學受不了國文的枯燥乏味而開始頻頻點頭,美英還是覺得有趣,並且巴不得能將老師講的每個字記住。

  對於太妍和美英來講,這只是短暫的兩堂課,在她們認真的盡老師與學生的本分時,時間匆匆溜過,在聽到下課的鐘聲時,美英甚至還有點惋惜。

  不過接下來,是屬於只有她和太妍老師的時間。

  春日的高中部已經開始讓學生學著自我安排時間,不會將每一天的課表排滿,一天當中總有那一兩堂課給予學生複習一日所學,又或是學生想去圖書館,想回宿舍,皆不受限。而今天恰巧國文課後便有兩堂空堂,再來是午餐與午休,下午才繼續上課。而中午的午餐時間也是任由學生自由選擇,要在平價的食堂或是學校附設的較高級的餐廳解決都可以,午休也不強迫休息,只要能趕得上下午的課就好,給予學生相當程度的自由。

 

  太妍上課時有在注意時間,掌握住了上課進度,剛好在下課鐘響時到了一個段落,便結束了這堂課,喊了聲「下課」之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辦公室。

  蹲下身低頭拔擴音器的插頭的時候看到了一雙腳,太妍抬頭,看見是美英,太妍衝著她便是一笑。

  「老師。」美英也對著太妍老師一笑。

  太妍站起身來,想摸摸她的頭卻硬是忍住自己這個想法。

  「老師,這個送給你。我們昨天說好的。」美英雙手奉上昨天說好要給老師的書籤,親眼看著老師瞬間化成一位彷彿看到糖果的幼童,雙眼閃著星芒,小心翼翼得從美英手上接過。美英忍不住覺得好笑。

  「哇……她真的好美……」

  美英看著太妍,「老師是要回辦公室吧!」

  太妍還是小心翼翼的將書籤夾在教師用的課本,就怕一不小心折損了。「對啊!」

  「老師,那我幫忙你拿東西好了。我幫妳提擴音器吧。」美英歪著腦袋問,意思是我陪你走回去好不好。

  太妍可以猜到美英想和她多相處的想法,同樣的自己也有這樣的念頭,雖說美英就算不幫自己拿東西,她也不會拒絕美英,但既然美英已經開口,太妍在腦中惦了惦擴音器的重量,還是一個孩子能承受的範圍,太妍才答應讓美英幫忙,「好啊。」

  走在學校的走廊上,經過昨晚,兩人已經可以很自然的聊天。

  太妍率先問美英,「吃過早餐了吧?剛剛我好像沒看見你拿東西出來吃。」

  「嗯,吃過了,室友有起來弄早餐給大家吃。」

  「是喔。哪一個啊?」太妍有些訝異,不過是一群十六七歲的孩子,竟然會有人願意早起弄早餐給大家,但也是在此時她才發現美英週遭的同學也都沒有帶早餐。

  「權侑利,坐在我斜前方。」

  太妍在腦中回想,卻仍是想不太起來那位同學的面容,「這麼賢慧啊。那你住在宿舍住得還習慣嗎?」

  「還可以,室友們人都還不錯。不過還有點想家。」

  太妍點點頭表示理解,又問,「你等等沒課對吧?」

  「是啊。」

  「你要不要來我宿舍?我拿昨天你說的那套書給你。」

  「嗯?」美英眨了眨眼,「教師宿舍的話,學生也可以進去的嗎?」

  太妍偏過頭看她,俏皮的眨著一隻眼睛,「所以偷偷得來吧。」太妍雖是這樣回答,但實際上春日並沒有嚴加規定,畢竟男女宿舍分別在校園的兩端,教師宿舍和學生宿舍也就沒有那麼強烈的分別。

  「好啊!」美英笑開,「那我是在辦公室等老師,還是約個時間再來找老師?」

  太妍想了想,等等她還有事情要忙,也怕美英在辦公室會無聊,再加上辦公室有其他老師,會影響到別人工作。「不然我們約十一點半好了,可以避開十二點下課的學生。你在圖書館樓下那裡等我,好嗎?」

  「好。那時間到我會在那裡等老師。」

  一路走到辦公室前,美英不打算進辦公室,將手中的擴音器交給太妍,又再次確認了約定的時間地點,和太妍揮了揮手便離開了,太妍目送著她離開,這才轉身進辦公室。

  已經又是上課時間,辦公室的老師寥寥無幾,而太妍的恩師將剛剛她和美英在辦公室外的互動全看在眼裡,笑著問她,「太妍啊,還習慣嗎?看你的樣子跟同學處得不錯喔!」

  「老師,你就別笑我了,是同學們都還乖巧,上課也都認真聽。」太妍有點不好意思。

  「哈哈!你習慣就好,有什麼困難別忘了要講。」

  「是的,老師。」太妍對恩師充滿感激的一笑。

 

 

 

7

  金太妍處理手邊的工作,卻有點心不在焉。教務處那邊通知自己呈上的教學進度計畫表有些問題,本想趁著這兩節空白來重新修訂,她卻一直覺得坐不住,雙眼無法專住在眼前的文字上,總是忍不住偷瞄牆上的時鐘,她猜想,大概是第一次要帶人回自己宿舍,有些緊張吧。

  「嘖。」太妍終究還是放下手中的原子筆,下意識的扒了扒頭髮,紮成一束馬尾的頭髮被自己弄亂,太妍更加煩躁了,索性直接扯下髮束,任由長髮披散在腦後。

  剛剛的兩堂課的時間總覺得過得很快,怎麼現在倒覺得一個半小時這麼久?她已經在想午餐了。

  不行,這樣她定不下心。太妍對於工作的責任心讓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於是她起身走到休息室泡了杯咖啡,拿回位置,靠在椅背上一口接一口的輕啜。

  好吧,就當作是給自己緩衝一下,喝完這杯咖啡後,真的要認真了,她可是領人家薪水的!

  喝完了咖啡,太妍總算是進入狀況,專注之後的時間過得似乎比較快,在時鐘終於指向十一點十分,太妍大概算了下自己走到圖書館需要約十五分鐘路程,於是迅速的收拾了下桌面,拿起了隨身的包包站起來就要離開。

  才起身,一位年輕的男老師靠了過來,椅在她桌邊,「金老師,要去吃午飯了嗎?」

  太妍心急與美英之約,只禮貌的對男老師笑了笑,「是的,謝謝關心。」說著,一個側身打算繞過男老師,男老師卻又擋在太妍面前。

  「你剛來到春日,熟悉環境了嗎?要不空閒時候我帶著你去逛逛?」

  「對不起,我趕時間,我跟人家有約了。至於你的好意,也謝謝,但不必了。」礙著大家都是同個辦公室的同事,太妍也並不想讓人下不了台階,再次的婉拒之後順利閃過他,迅速的離開辦公室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旁邊的老師涼涼的說了這句話,說完逕自笑了,「只可惜淑女很有個性。」

  男老師昂了昂頭,不答話,話裡的諷刺他如何聽不出來?但他相信只要他繼續攻陷,金太妍這座城牆總有一天會攻破,更何況金太妍剛來,要是知道他父親是誰,大抵也就不會再堅持了,過去的例子皆是如此。

  朴智旭彎起唇角,對金太妍的拒絕不以為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太妍在往圖書館的路上想起剛剛和朴智旭的互動,令她有些不舒服的皺起眉頭。她不喜歡朴智旭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極肉食動物看見獵物時的眼神,那讓她感覺不受尊重。

  相較之下,學生清澈的雙眼好多了。有時候她會喜歡單純的關係,不需要去猜忌什麼顧忌什麼,然而長大之後的世界卻大多充滿不信任,她看多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多是帶有目的,不是她想真誠對人,人就會真誠對她。也是如此,她才會選擇當個老師吧。

  而帶著她進入春日的老師也曾經隱晦的提過,朴智旭的風評並不佳,傳聞許多女老師都和他有過一段,但因為沒有實際證據,也沒有做出違紀的事情,再加上父親和春日的理事長是多年好友,所以他才能繼續保有在春日的工作。

  但無風不起浪,金太妍相信肯定有所原因才會有此傳聞,又以剛剛和她的短暫接觸來看,傳聞未必假。只是聽不懂別人的拒絕這點,就相當的另人的頭疼啊……她剛剛拒絕的意思已經表明得很清楚了吧!

  唉!真煩,聽不懂別人的拒絕。金太妍只覺得自己好好的心情都被弄糟了。

 

  還沒走到圖書館門口,恰巧剛好看見美英從大門內走出來,太妍疑惑的看了看腕錶,還差五分鐘才到約定的時間,跟這個同學真是有默契。

  美英甫走出門就看到太妍,一朵笑花在嘴邊綻開,朝她揮了揮手之後迅速的朝著她跑來,太妍見狀也連忙快步向前,「你也提早到了?做什麼跑得這麼急,我又不會不等你。」

  美英的頰上有著健康的紅暈,她喘了幾口氣,才說,「期待嘛,我們要走了嗎?」

  太妍點點頭,看著她額上的薄汗捻起袖子替她擦了擦,領著她走往宿舍的方向,「走吧,往這邊。」

  美英愣愣的眨了眨眼,這才意會到什麼趕緊跟上太妍。

  感覺到美英已經來到身邊,太妍偏了偏頭,看她手上捧著幾本書,好奇的問著,「剛看你從圖書館出來,去了圖書館?」

  「嗯。」美英點了點頭,「剛開學,功課還不多的時候還可以看點書。」

  太妍的眼光帶了點讚許,「好習慣,你很常去圖書館?」

  「唔,還好欸。」美英歪著頭思考著,「可是剛剛去了發現那裡的氣氛很不錯,安安靜靜的也很適合思考。」

  「這樣啊……那如果你是想看書的話,我宿舍裡也有個書櫃,你等等可以看看有沒有想看的,我借你吧。」

  「真的?!謝謝老師!」美英聞言,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會。」看著美英的笑容,太妍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老師一個人住啊?」

  「對啊,畢竟東西有點多,就申請了單人宿舍。」

  「是哦。」

  「嗯,那你等會午餐要回你們宿舍吃嗎?」

  「還沒有認真想欸。」美英眨了眨眼,轉頭看向太妍。

  「那……」太妍想了片刻,「我回宿舍也是一個人吃飯,你要和我一起吃嗎?」

  「真的?!老師你要下廚?」

  「嗯,雖然味道普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話還沒說完,美英興奮得打斷,「才不會介意!」

  像是被這樣的青春活潑所感染,太妍也忍不住跟著美英一起笑了,「好,那就一起吃吧。」

 

  進到太妍的宿舍裡,美英明知道不禮貌,卻還是有些耐不住好奇的東張西望。

  太妍拿出一雙室內拖鞋給她,「穿著吧,地板涼。書房在那邊,我先去準備我們的午餐,不用太拘束了。」

  「好。」

  太妍準備轉身離開時,美英突然叫住她,「對了,老師,這是昨天的大衣,謝謝你。」將一個紙袋遞給太妍。

  太妍點點頭,轉了個方向先將大衣拿進臥室掛好,將大衣從袋子裡拿出來,被摺得整整齊齊的,湊近鼻尖一聞,有著淡淡的,不屬於自己身上的香味,那味道她曾經在美英的身上聞到過,清清淡淡的又不似香水一般濃郁,大概是慣用的沐浴乳香味吧。

  美英正打算往太妍跟她指示的書房的方向走,卻被一旁電視櫃上的一張證件吸引住目光,忍不住拿起來看,美英知道這樣失禮,可是還是……

  身分證上的老師婉約的笑著,是長髮的模樣,瀏海側分到一旁,其餘的全都梳到耳後,僅留下幾綹在耳際添增一股柔媚的味道。美英仔細的看了一輪,不由得在心裡感嘆,老師真的是位天生麗質的美女,連證件照都能如此好看。目光一轉,看到照片旁邊的生日,美英卻驚訝了。

  剛剛想著要看生日是想說能在老師生日時送上卡片或小禮物祝福,看見了三月九日便記在心中,但再往上看見出生年,美英卻傻住了,忍不住扳起手指算了算,又換手再算了一次,仍舊是同樣的年齡。

  太妍此時正好走出臥室,看見美英定在原地,手裡拿著什麼,喊了她一聲,「美英?怎麼了嗎?」

  美英茫茫的抬頭,問,「老師,這是您啊?」

  順著美英的動作看過去,太妍才發現美英手中拿著的是自己早晨放在一旁的證件,點了點頭,「怎麼了嗎?」

  美英怔了怔,有些掙扎要不要問出聲,私自拿人家的證件來看已經很不禮貌,又開口問年齡的話,老師會不會就此覺得她這個人不好啊?

  沒有得到美英的答覆,太妍溫聲又問了句,「有什麼問題嗎?」

  「這……年齡……」

  太妍一臉的理所當然,「是啊,我今年二十歲。」

  美英的嘴巴微微張著,腦袋有些不靈活的轉動著,「可是您上次說,您還在讀博士班……」

  「哦,我是跳級生,所以現年二十歲。」說著,太妍突然有想要惡作劇的衝動,勾著一抹壞笑湊到美英面前,「怎麼樣,還算年輕吧?」

  「那您、您只大我四歲……」美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8

  美英嚼著口中的食物,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一碗飯見底,美英才滿足的放下手中的碗,衝著一旁還有半碗飯的太妍笑著,「老師的手藝真好呢,很好吃!」

  「真的?不是故意誇我?」太妍笑了,又扒了兩口飯,往常吃習慣自己的手藝了也沒有特別的想法,但聽美英這樣一誇,好像真的不錯吃。

  「當然!我可是很挑嘴的,看我吃的樣子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那……」太妍猶豫了會才開口,「你……明天的話……要不要……」金太妍!你怎麼選在這個時候結巴?

  美英卻一下就懂老師的想法,脫口而出,「明天再過來吃午餐?」說完自己卻後悔了,萬一老師不是這個意思,是自己誤解了呢?她小小的補充了句,「如果老師不麻煩的話……」

  太妍到是迅速的否認,「不會麻煩,我一個人也是需要吃的。」

  「好啊。」

  沉默了半晌,一直到太妍吃完飯,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太妍吃完後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美英也趕緊起身幫忙。

  美英跟著太妍進到廚房,才又開口問她,「老師,您真的只有二十歲?」不會是假造的吧?

  「是啊,難道不像?」太妍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誇張的嘆了口氣,「我還以為自己看起來很年輕呢。」

  美英讓太妍彆腳的演技逗得笑出聲,說,「老師看起來是很年輕,但上次老師在課堂上說正在讀博士班,還有平時成熟的氣質,感覺不出只有二十歲。」美英可愛地歪了歪腦袋,知道老師的真實年齡後,更沒有距離感了呢。

  「成熟的氣質……噗哧!」聽見美英這樣形容自己,太妍忍不住噗哧一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囉。」

  「本來就是誇獎嘛!」

  太妍看著她,「對我而言,成熟或許是種誇獎,但美英,你是不是在同齡的孩子裡也算是成熟的?」

  美英怔怔地,微微的扯了扯嘴角一笑,反問太妍,「這樣不好嗎?」

  那樣的笑容不知怎麼地酸進了太妍的心裡,她覺得有些難受,斟酌著字句回答,「也未必不好,這樣的孩子通常會懂得比較多、想得比較多,但快樂相對會比較少。」太妍直直看著她的雙眼,「我是……而,你也是。」

  太妍的眼神真誠得讓美英無法直視,美英有些逃避,手無意識的玩弄著衣服的下襬。太妍看著這樣的她,明白自己的確說中了些,自己是這樣走過來的,過程有多難受,她能懂,也真心希望美英這樣一個孩子可以避開這些過程,真心希望她能快樂。

  美英反覆咀嚼老師的意思,有點懂,但又不太懂。只先抬頭給了太妍一個笑容,「可是我覺得在老師這,好像可以把成熟收起來,當個孩子,不用想得太多。」

  太妍笑了,伸手揉亂美英的頭髮,「那你就盡情的在我面前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吧!」亂了的頭髮,太妍再輕輕幫美英整理好。

  「以學生的身分?」美英反問。

  「以朋友的身分。」太妍給了答案。

 

  而後洗碗的時候,太妍本想讓美英先去書房,或是去沙發上等她,但美英卻不願意,堅持要幫忙,僵持了一會,太妍忍不住笑出聲,她們竟然爭相工作,於是和美英一起合作洗碗。

  要沾水和洗碗精的部分太妍不肯讓美英碰,而是將洗乾淨的碗盤遞給美英,美英則負責擦乾淨放回架上,兩人合作顯得快多了,太妍擦乾手後打算帶美英去書房,此時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兩人異口同聲,「我的……」說完之後又詫異的看著對方。

  最後發現是美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的手機,美英看了來電顯示,是權侑利,她接了起來,說了幾句話表示自己沒有要回宿舍,下午會直接去上課,之後便掛斷電話。

  太妍問,「室友?」

  「嗯。是我早上說的做早餐的那位,她要準備午餐,問我有沒有打算回去吃。」

  太妍點點頭,又說,「我們的鈴聲是一樣的呢,所以剛剛才會以為是我的電話響了。」

  美英驚奇的望著她,「老師也會喜歡這個團體的歌?」

  「是啊。你的手機借我一下好不好?」

  聽見太妍的請求,美英沒有猶豫的將手機遞給她,只見太妍俐落的解開鍵盤鎖,看見背景圖片是美英眨著一隻眼睛的自拍照,抬起頭對著美英笑了笑,「這張,很好看。」又低下頭迅速的輸入一串數字,同樣的鈴聲又響起,卻是來自太妍的口袋,太妍從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美英搖了搖,說,「你看,真的是一樣的。」

  看見太妍的舉動,美英有些哭笑不得,但看太妍似是還沒有要將手機還給自己的意思,也有些好奇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太妍點開相簿的地方,又按了幾個按鍵,已經傳了張照片到自己的手機裡,又在自己的手機裡按了幾下,也傳了張自認最好看的照片到美英手機裡,這才把美英得手機還給她,得意洋洋的說,「這樣你就有我的號碼,也有來電顯示的照片了。」

  美英接過手機,點開太妍剛剛傳過來的照片,無辜的表情再加上嘟著的雙唇,哪裡像一位老師的樣子?分明就是自己同齡的好朋友吧!

  有了號碼也有了照片,「那名稱呢?要打什麼?」美英問,雖說老師剛剛說可以以朋友的身分相處,但老師是確實想將她當朋友,或是只是純粹哄哄她呢?美英不懂。

  太妍沒有想這麼多,她想了想,「打老師好像很矯情……而且我不是你們班的導師,你有我的號碼也會讓人懷疑吧……」

  美英點點頭,贊同太妍的說法。

  「要不……」太妍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自己的可以直接打美英二字就行了,但美英的麻煩了些,畢竟她還有些同學朋友,有時互看手機什麼,怕會給美英惹來麻煩。突然間她靈光一閃,「要不,你打Daedae吧?」

  「Daedae?」美英跟著複誦了一次。

  聽著美英這樣喊她,太妍的臉竄起紅暈,怎麼臨時就想到這個小時候的稱呼了呢,當人家的老師還被學生這樣喚著,有些難為情啊。她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我哥哥小時候發音還不太標準,想叫我太妍,卻總會不小心叫成Daedae,就成了暱稱……」怎麼越說越覺得羞人啊!

  美英卻顯得很滿意的樣子,點了點頭,又念了次,「Daedae。」然後歡快的輸入手機裡。

  太妍嘆了口氣,「起碼人家看你手機的話,也不會明白是我……」

  「我得手機很少讓人家看的,不喜歡。」

  「嗯,很好的習慣,我朋友就常常因為借她朋友,結果什麼隱私都沒了!」等等,美英剛剛說什麼?「你說你的手機不喜歡給別人……呃,那我剛剛……我……」汗,剛剛她做的事情起不是美英不喜歡的事情?

  「Daedae不是別人!不討厭!」美英甜甜的一笑,「老師,書房在哪?」

 

 

 

 

9

  Daedae跟太妍老師的差別在哪呢?美英忍不住這麼想。

  老師說手機的名稱可以打Daedae,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叫她Daedae?老師總喚她「美英」,而室友們卻都喚她「Tiffany」,她只給老師叫「美英」,那「Daedae」算不算是只屬於黃美英的叫法?

  已經站在書櫃前面了,美英還是皺著八字眉想著這個無限循環的問題。

  太妍發現美英有煩惱!而且在她心中,這煩惱大過於對她而言很是重要的小說,否則這孩子看到她的書櫃應該是要興奮的跳起來才對,她不敢說自己這些是多名貴珍藏的書,只是有不少書也是透過順圭的家族買到的,可貴性可想而知。

  美英是在煩惱什麼呢?剛剛把手機還給她的時候不也都還好好的啊。

  「美英啊……」太妍輕輕喚她,覺得直接問比較快。

  「嗯?」美英聽見聲音才回過神,看著太妍。

  「你在想什麼?還是應該說,你在煩惱什麼?」

  美英認真的看著太妍的眼睛,「老師,『美英』我只給重要的人叫,連父親都叫我Tiffany,媽媽過世以後,你是第二個叫我美英的。」這樣夠清楚了吧,「那『Daedae』呢?也是只有我可以叫嗎?」

  太妍沒有立即回答,思索著美英話中的意思,很意外從中感覺到絲絲的佔有慾,但卻不會使她感覺到不舒服,甚至聽到她說『美英』只有自己能叫,還感覺到有些興奮。而對她而言,『Daedae』是很親密的稱呼,從不輕易讓人知道的。

  「是,『Daedae』只給你叫。」太妍坦承,「雖然說是哥哥小時候的口誤,但長大後卻沒有人再這麼叫過我。」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叫『Daedae』?」既然是如此親密的稱呼,再加上兩人的關係是師生,應該不是能在大庭廣眾下大聲嚷嚷著的吧。

  「像現在這樣啊!」兩人獨處時。

  「嗯!那我叫叫看。」美英抿了抿雙唇,輕輕的喊了一聲,「Daedae……」

  「嘶──」太妍暗暗抽了一口涼氣,怎麼聽著美英這樣喊,有股酥麻麻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Daedae!」美英又試著叫了一聲。

  這會的感覺比較正常了些,太妍定了定心神,也喚了聲,「美英!」

 

  美英瞬間笑開,不再思索稱呼的問題,注意力終於轉到眼前的書櫃。「哇,這本書……哇,這本……哇,Daedae你居然有這本……」

  太妍看著美英驚奇的摸過來又摸過去,不到幾分鐘卻又苦著一張小臉回來。「……又怎麼啦?」

  「太多想看的,我搬不回去。」

  太妍失笑,「這還不簡單,你就來我這裡看啊!」太妍很享受跟美英相處的時間,她不用刻意去扮演一個老師的角色,也不用違背自己的年齡裝的成熟,可以很自然的表達自己的任何想法,而美英又像是個寶箱一樣,越和她相處,越能夠發現一些可愛的地方,常常讓她失聲笑出,這麼多年了,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失去能真心笑的能力,沒想到讓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學生給找回來了。

  所以既然美英想看書,她又有正當理由能留美英,何樂不為?

  「真的?」美英又開心了。

  「……要不你以後中午都跟我回來吃飯吧?吃完飯剩下的時間你都可以看。」太妍看了看腕表,「離下午第一節還有一小時,你拿一本去沙發上看吧!」

  看著美英興奮得抽了一本之後蹦跳著到客廳的背影,太妍笑著搖搖頭,美英總像個孩子一樣!

  但自己想得不就是希望美英能像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一樣享受青春,既然如此那就順著她吧!

  太妍的唇角一直勾著弧度,也抽了一本書,到美英的身邊坐著跟著讀了起來,美英感覺到動靜,抬頭對她笑了笑,太妍的心情很好。

 

  理智將太妍拉出書中的世界,太妍看了看錶,已經臨近上課時間了,她推推身邊的美英,「時間快到了,你也該準備回去上課了。」

  美英抬起頭的眼神有些迷茫,慢慢的才懂了太妍的意思,有些不情願的嘟著嘴,「還沒過癮呢。」

  太妍從她的手中將書抽了出來,微笑著拍拍她的臉頰,「乖,好好的上課,下回再獎勵你。」說著站起身拉了美英一把,替她拿好提袋,推著她走出門口。

  美英嗚嗚叫著,像極了不願離開的小動物,掙扎著卻仍抵不過太妍的堅持,挫敗的低頭,「你就這麼想趕我走哦。」

  太妍一邊鎖門,聽見這樣的話笑了出來,「我真要趕你走不會約你明天再來吃午餐。走了吧,我陪你一起走回去。」

  沿途,太妍的腳程有些趕,擔心會拖延到美英下午的課,不如中午回去時的悠閒,美英跟著她,心裡有了點淡淡的惆悵,她想,大概是因為剛剛在老師家裡看書的時間過得太美好了吧。

  太妍和她一起走到圖書館,偏過頭對著美英說,「那說好了,明天十二點整在這裡啊。」

  美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太妍伸手將美英散到頰邊的頭髮梳到耳後,看著這樣的她突然有些不捨了起來,大概是因為她一個人生活慣了,突然有個志同道合的人出現,她特別的珍惜她吧。

  「下午的課好好的學習,嗯?」太妍溫聲說著。

  「嗯。」美英又再是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說著,轉身離開。走沒兩步,衣襬卻突然讓人拉住,太妍好脾氣的轉身,「怎麼了?」

  美英低垂著頭,低低的說了聲,「老師,謝謝。」

  「嗯。」太妍握了握美英的手,這才真正的離開。

  

  晚上睡前,美英躺在床上翻動著手機,看到了太妍那張照片,也看到了太妍的號碼。

  光是這樣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得好大力,美英猶豫了會,按下撥出鍵,等待被接通的每一聲聲響,美英的心臟就跟著跳了一下,衝擊著胸口,讓她忍不住想著,Daedae會接嗎?

  『喂?』太妍好聽的聲音傳過來。

  「Daedae……」美英小心翼翼的喊著,聲音裡有著壓抑的興奮。

  『美英?』

  「呃,嗨,老師,晚上好。」

  太妍奇怪的把手機拿離自己耳朵遠一些,確認號碼是美英,又再次將電話貼回耳邊,『是美英嗎?』

  「是……」

  『怎麼了嗎?有事情找我?』太妍突然想到,該不會是要跟自己說明天的午餐之約取消吧?不要吧……

  「呃……」美英頓了一頓,「其實沒什麼事,就看著號碼,就莫名的想按下去,想打打看,和你說聲晚安。」

  『是嗎?』太妍的聲音很輕快,有些頑皮的想要捉弄美英,『那晚安說完了。還有事嗎?』

  美英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沒有。」說完,感覺到有些羞愧,「那、那我掛電話……」

  話還沒說完,太妍急忙截斷她,『等等啊,我跟你玩的呢。』

  「嗯?」美英原本想掛斷的動作停住,靜靜等著太妍說下去。

  『沒事也不是不能打給我……』太妍頓了一頓,笑逐顏開,『有時候有開心的事情想分享啊,想難過的事情想傾吐啊,只是想聽聽我的聲音啊,都可以打給我!』

  「Daedae……」美英的眼眶有點熱。

  『嗯?』

  「沒什麼。今天下課之後我跟著室友一起回來宿舍,本來商討著清潔和膳食是要輪流或是如何編排,很高的那個崔秀英就提議……」美英就這麼開始敘述自己和室友今天所發生的小事,太妍也很好脾氣的聽著,時不時的給予一些反應,

  一直講了半個多小時,太妍看了時間,還是催促著美英趕緊去睡覺,兩人這才收了線。

  美英將微燙的手機放在枕邊,她和太妍老師講了很久的電話,這個想法促使美英心情很好。

  或者,今晚可以獲得一個好夢,這樣想著,美英安然入睡。

  夢裡,金太妍正對著黃美英擺出照片裡那個無辜的臉。

 

 

 

10

  隔天的宿舍裡徐玄第一個起床,先是叫醒同房的允兒,接著一間一間房門推開來叫,叫到美英這間的時候,她才開門喊了帕妮姐姐孝淵姐姐,孝淵已經坐起身,即使雙眼仍然迷糊,也沒有再倒頭繼續睡的趨勢。

  而美英昨晚和太妍聊晚了,聽見叫喚聲,嘴裡嚷嚷著起來了起來了,卻是翻個身繼續睡。

  「帕妮姐姐!孝淵姐姐!」徐玄又喊了聲。

  孝淵慢慢回神,伸了個懶腰之後正式清醒了,美英卻是動也不動。

  孝淵看了看錶,對徐玄說,「你要先去叫其他人就去吧,帕妮我來叫就好。」

  「嗯。」徐玄點了點頭,門關上後又一溜煙的跑走。

  「呀!」孝淵走到美英的床邊,推了推她,「該起床了。」

  美英弱弱的舉起一隻手,五指張開晃了晃,「……再讓我睡五分鐘。」

  孝淵聳聳肩,「那就五分鐘吧。」然後換上外出服之後到浴室裡洗漱,打算洗漱完再出來繼續叫美英。

  美英的耳邊終於又安靜了,她調整了個姿勢正準備享受這最後的五分鐘睡眠時,擺在枕邊的手機鈴聲響起,美英皺了皺眉頭,她是很喜歡這個團體的歌,當它打斷自己睡眠的時候,她就不喜歡了。

  美英伸出手在枕邊尋找,雙眼堅持著不肯睜開,熟練的接起電話,有些不悅的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將她的不悅聽得一清二楚,但太妍卻笑出聲,她猜得果然沒錯,黃美英昨晚和她這樣一聊,今天根本爬不起來。『呼叫黃美英~該起床了好嗎?』

  美英聽見太妍的聲音還以為在做夢,倏地睜開雙眼,將電話拿離開耳邊確認來電者,又再次將電話貼回耳邊,疑惑的問,「Daedae?」是太妍真的打來,還是自己迷迷糊糊不小心撥過去啊?

  太妍興起了逗弄美英的念頭,故作正經的說,『不,我是金太妍。』

  「金太妍?」美英剛睡醒的腦袋不太好使,「不是Daedae嗎?」

  『不是。』

  美英疑惑的皺起眉頭,自言自語著,「可是金太妍不就是Daedae嗎?」

  太妍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放聲大笑,黃美英聽著她的笑聲,這下是真的醒了,天啊,她剛剛說了些什麼?

  『好啦,我就是打電話來叫你起床而已,現在醒了嗎?』

  「醒了……」

  『醒了就好,起床準備上學囉,我要掛斷了,再見啊。』

  美英瞪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覺得相當詭異,所以金太妍到底打電話來的重點是……叫她起床?這也算是關心的一種嗎?

  算了。美英把手機隨手擺在床上,坐到梳妝台前梳開睡了一晚糾結的頭髮,剛睡醒,還是不要想太多好了……

 

  今天的國文課在午休前的兩節課,準備上課前,美英心裡有個想法,想實現卻又有些擔心自己是否過頭了,猶豫了一會之後,趁著她的幾個室友們在討論午餐和晚餐的事情,偷偷溜出了教室,小跑步往太妍的辦公室去。

  還沒到辦公室,已經看見太妍捧著書走出來,美英滿臉笑容的迎上前,「老師!」

  「美英!?」太妍也很是驚喜,「怎麼來了?」

  美英笑著,「來幫老師拿東西啊。」說著本來想幫太妍提擴音器,卻發現太妍沒有拿,「老師,擴音器呢?」

  太妍心裡很感動,美英啊真的太貼心了,聽見美英的問句才又回神,「哦,我打算就用教室內共用的就好,省得拿來拿去。」

  美英點點頭,伸出手示意太妍手上的書本,「那老師我幫你拿書吧。」

  雖然手中的書沒幾本,但太妍顧慮到要是讓美英空著雙手,才開學沒幾日,她和美英這樣並肩走著難免讓人懷疑她們的關係是不是太好,抽了兩本遞給她,「那就謝謝你了。」

  美英把書捧在胸前,笑的很是燦爛,「老師,那今天我一樣到圖書館等你?」

  「好啊,那你等我一下,我把東西拿回辦公室再一起走回宿舍。」

  「嗯。」

 

  進到教室的時候,還有少數人還沒回到座位上,美英避開和太妍同時進門,單獨從教室的後門進去。她不希望她和太妍一同走的這條路被其他人知道,要是其他人也跟著效法,那這專屬於她的一小段美好的時間也就不再專屬,她不願意有這樣的結果。

  而剛剛老師並沒有拒絕自己去幫忙,反而將手上的書分了幾本給她,和她並肩走回教室,是不是代表接受她這樣的行為,也願意讓她下一次再繼續在上課前先去找老師?

  其他人如美英所願沒有注意到,但順圭卻狐疑的看著一前一後進門的兩人,雖然兩人分開進門,但進門前在走廊上肩並肩有說有笑的畫面她卻沒有略過。

  她的表姐金太妍,在求學的過程中比同齡人更順遂,也因為年年跳級,幾乎沒有太多可以深交的朋友,人際關係單純的可以,會有可能才開學幾天,就和班上的同學熟稔到可以一同步行回教室嗎?

  或許她晚上該來再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太妍了。

 

  國文課過去之後,因為和美英待會有約,美英也就沒有跟著她一起回辦公室,而太妍怕美英等久了,走路的速度加快,回到辦公室後收拾的速度也加快,匆匆放了東西又拿了包就要走。

  朴智旭卻又再次擋在她面前。

  金太妍在心裡跺了跺腳,嘴裡只是客氣的喊著,「不好意思,借過。」

  朴智旭的身影動也沒動,「金老師,要去吃午餐了嗎?」

  「是,和人約了呢。」說罷閃身就快步離開了。

  朴智旭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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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讚Top☆
  • 既然都PO了那就來重看一次好了XDD
    幫忙衝留言數會有獎勵嗎((遭毆
    第一次看到美英竟然買Dabby的書來看真的快笑瘋了XD
    到最後發現書中的角色是自己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ˊˋ
    書籤上面印的應該是美英本人吧不然太妍哪會這麼喜歡XDDDDD
    話說金老師的形象在一開始就被塑造成新好男人or賢妻良母了
    這樣比較起來和現實中的國文老師真的有落差嗚嗚嗚嗚嗚
    還有morning call逗美英起床真的太可愛了>///////<

    老實說春日這個名字一直讓我以為我在看蠟筆小新XDDDDDD
  • 蠟!筆!小!新!!!!!!!!!!!!!
    是崔秀英寫的那首歌啊!!!!!!!!誰跟你春日部啊可惡!!!!!!!!!!!

    Dabby♥ 於 2014/10/13 20:09 回覆

  • lovesnsdchen3981
  • 啊啊啊啊啊真的改很多呢XDDDD
    尤其是那"書名"XDDDDDDDD
    重新看一次又有不一樣的感受OwO
    我的三天連假已經沒有放假的感覺了嗚嗚~~~
  • taeny0117
  • 太妍真是個不像老師的老師呢...
    最近才又再重溫寶貝,
    想不到一打開電腦就看見Dabby放上來了,
    這意思是我該一邊看書一邊看電腦的意味嗎(思考中)
    不管啦~(攤手)
    總而言之,
    這樣假日就不無聊啦~
  • jay
  • Dabby你又要我重新追一次寶貝XD 雖然看了這麼多次還是覺得很好看!書我買了還沒開始看呢。。
    期待故事中後期有何改變
    春日的名字讓我想到蠟筆小新+1
  • ...........

    Dabby♥ 於 2014/10/13 20:09 回覆

  • Hammie
  • 厚厚厚~我那兩本都還沒看完呢><
    只看完第一冊跟番外^^
    話說⋯Dabby是不是很喜歡"智"這個字???
    之前的"秀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換了人,但還是有"智"這個字⋯柳智熙XD
  • as880914
  • 之前在百度看過
    不過沒有跟到書嗚嗚
    現在改的在這裡也能看真的是好感動
    美英羅密歐那段實在太囧了哈哈
    太妍說成熟不一定好哪裡真的是聯想到現在的太妍啊唉
  • 李軒綺
  • 哇賽
    一次就更了10篇文怎麼受得了哈哈哈

    書是買了但到現在還沒時間拆開來細細品味
    既然有更新了就在這裡慢慢看吧
    反正【寶貝】註定要追很多次XD

    最近TaeNy真的有夠閃
    我們忙內應該非常需要墨鏡吧

    但這會讓我想到我們秀妍啊TAT
  • 怡婷
  • 對沒跟到書的我說這真的太棒拉!!!
    Daddy太讚了,感覺就像新的故事一樣 呵呵
    一樣跟到底了
  • 羽
  • 前幾天才剛把電子檔看完說XD

    再看一次的節奏XD
  • 相
  • 再看一次也還是很讚~~
    然後那個老師還是一樣的討厭XD
    春日這名字莫名地有點喜感XDDD
  • 喜感........

    Dabby♥ 於 2014/10/13 20:13 回覆

  • 郭郭兒
  • 看完了書之後
    還是想再看一次!!!!

    真的非常看不膩
  • fanny022084
  • 不是啊!!!!!我書都還沒看完啊!!!
    你就一次放十篇怎麼可以....
    但我還是愛你啦~~
  • 相信TAENY是真的
  • 有一個新版本的看起來好舒服的感覺(什麼###
    然後太妍也太呵護美英啦!

    叫她起床煮午餐天下哪有這種國文老師啦(!!!!
    雖然我們學校有一個國文老師也是很漂亮哈哈哈
    有誰能跟聰明又年輕的太妍老師比呢(#

    春日比神話還要來的單純多了
    神話聽起來心機好重(欸不是
    還有那個舊版的鄭亨敦嘶.....自己腦中會有圖像渾身不開心哈哈
    像這次的朴智旭就比上次那個舒服xDDDDD

    怎麼可以讓女人付錢
    對舊版印象最深刻的:)


    冒昧問一下 為什麼會突然有的新的
  • 新的是後來更改過放在書裡的
    比起舊版有修掉不少BUG也加了不少情節

    Dabby♥ 於 2014/10/13 20:14 回覆

  • 小玟
  • 改前改後加起來這已經是看第四遍了
    不過我寶貝2的書還沒看完啊~~~
    這兩人的相識到現在還是覺得很神奇呢
    明明是師生 卻有共同的興趣 還有說不完的話
    看不出一點隔閡 就像認識了好多年的樣子
    ==
    要是我的國文老師像金太妍年輕貌美又親切
    我肯定會超愛國文課的!!!
    但為什麼我的老師和她差這麼多啦!!!!((吼~
  • 悄悄話
  • 白白
  • 哈哈我也是想到蠟筆小新耶XDD

    其實還蠻享受按下一章的感覺
    不過一次十章也是不錯XDDD
    之前就覺得很好看,看來兩三次了(等當妳的寶貝
    後面真的挺糾結的,但是好文值得一看再看呀~~~~
  • My Seobaby
  • 一次看十章,會忘記看到哪裡(老了,為了眼睛好,不能看太多(冏
    而且看到某個章節就會想要留個言,一次十章就突然會忘記剛剛所想的詞彙(真的老了

    本來之前是神話高中的,從後面斷續開始看,變成春日,我還以為眼花(冏
    春日讓我想起秀英譜詞那首歌(才女啊

    覺得某男對於這後續的文章應該會有很大影響
    畢竟是“師生”關係,有很多禁忌

    話說泰妍故意叫美英起床是不是想聽那頭小獅子剛睡醒那迷糊的聲音嗎?